“铁人’’王进喜送我的刮胡刀

1966年7月,“铁人”王进喜访问阿尔巴尼亚临近 结束时赠送我一具刮胡刀以作留念。这架刮胡刀装 在一个长方形镀铜金属盒里,盒盖表层和盒的底面均 有精细花纹(盒盖表层的花纹已磨损),盒盖内侧镶有 一片明镜,镜子的背面有存放刀片的卡,并有麦穗和 祥云背景图案,配着银白色的刀片夹和红色刀把,整 体色彩协调素雅,里里外外透着一种朴素之美,令人 从心眼里喜欢它。 我记得,当时我送走“铁人”,带着这具纪念品回 到地拉那大学后,30几位中国同学都先后围过来向 我问这问那。但最先问的和问得最多的还是有关“铁 人”的言行和人品。我向他们一边介绍一边发着感 慨,感染得大伙对这位工人阶级的英雄更加肃然起 敬。他们一听说“铁人”送我一具刮胡刀,都想一睹为 快。一个个把刮胡刀捧在手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地看了又看,有的还举起刀架在自己的下巴上比划几 下。他们的眼里都闪着一种欣喜的光亮,透出一种对 “铁人”的热爱和敬仰。 我那年已满27岁,在此前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在 校学生,还不足以称得上成熟的男士,因此也不怎么 重视刮胡子的事,一直也没有置办像样的刮胡刀具, 必要时只是用手拔,或用剪刀剪,凑凑合合地得过且 过。可是,自从喜得“铁人”赠予的刀具后,却突然意 识到我已到了非刮胡子不可的年龄了。我第一次用 它刮胡子时,不知是精神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手 不听使唤,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用了几次之后才渐渐 地顺了手,刮得也干净利落起来。每次刮完后,打开 刀盒中的镜子左照右照,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 1967年2月10日,我们结束了在地拉那的留学 生活回国。全程乘火车9天9夜,在火车上不少男同 学懒于刮胡子,长出了又黑又密的胡子茬,我却天天 刮得千干净净的,生怕少用了那具刮胡刀会给自己留 下莫大遗憾似的。在进入我国境内的第一站——满 洲里站之前,我特别认真地刮净了胡子,准备迎接祖 国的拥抱。可当我踏上站台时,一条“打倒中国最大 的政治扒手王进喜”的大标语一下子使我惊呆了,顿 时两眼发黑,思维停顿,手足无措。但片刻之后便镇 静下来,立刻意识到这是特殊时期的一种特殊现象, 不足为惧。有几位要好的同学走过来,表情凝重地指 指标语又指指下巴。我立刻明白了,他们是要我重新 估价那具刮胡刀的价值。我没有言语,只是立即跑回 车厢,把那具刮胡刀珍重地放置于旅行包深处,又把 旅行包重重地压在腋下,久久地发呆,对“铁人”的思 念和挂牵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国数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 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大庆油田某某红卫兵组织的外 调人员,说想同我约谈一次,了解一下“铁人”1966年 访阿期间的享乐腐化之类的问题。我听后异常震惊,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呢!我当 即表示,“铁人”访阿期间严于律己,谦虚简朴,无愧是 英雄模范,挑不出任何毛病。对方听后无言以对,说 了声再见就再也没提约谈的事。但此事对我的触动 很深,我往往一边刮着胡子一边陷入沉思,“铁人”就 像这具刮胡刀的刀架一样铁骨铮铮,他的心就像这具 刮胡刀盒中的镜片一样晶莹剔透,为啥要冤枉这样天 下少有的大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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